Sunday

中大歸燕

中大,以前是我發白日夢的地方,現在是我家孩子們的夢幻遊樂場。在曲橋餵第一百次鯉魚,到博物館看第一百次企鵝和北極熊。麻雀聚集簇擁在立之容之腳下,當他倆是夢寐以求的米飯班主。沒有戒心的小動物與沒有機心的小孩,構成荷花池最美的風景;要是池中還有鴨子,兩個娃兒必更欣喜若狂。

一歲半的容之,自從學懂走路就興奮莫名,廣闊天地任我闖,不要爸媽來扶;池旁石板路高低不平,石縫向來容易絆人,他卻一口氣地衝過去,也幸好還來得及衝下池塘前停下⋯⋯爸爸抹一把汗,暗忖,我year 1,2,3轉堂追校巴都不敢在這條石板路上跑啊……他究竟是怎樣做到的……

行經吐露港,立之早就指著「生物學大樓」說:我將來要去這裡讀生物!在蘭苑戶外雅座吃飯,立之竟從背包掏出小小望遠鏡來觀鳥。誰說,他不可以是下一個David Attenborough?

臨走自然也回王福元樓一趟。我曾站在階前拍畢業照:腼覥一笑,展步揮別,還沒清楚之後要去哪兒想去哪兒。十多年光景,念如今,我的道路非常清晰,我的摯愛常在身旁。而兩者所賦予我的力量,將無可限量。

遊子夢長,歸燕誰認。湖山未圓,中大於我不只是起點,亦不會是終點;她將持續給我與我一家啟迪與滋養,燦爛瀲灩如盪漾流光。

Friday

新年

新年有新年的熱鬧。鑼鼓是真的還是罐頭音樂不重要,最緊要夠吵;爆竹禁了也不打緊,你總會沒由來地連續幾天腦內盡是噼噼噼啪啪啪。不夠,還可以開檯打四圈,自摸對對糊痛快敲桌;還不夠?開埋電視請汪阿姐loop多次《歡樂年年》。人往年宵市場裡擠,不管買來的賀年狗飾物熱度夠不夠三分鐘;人往酒樓裡車站裡聚,也不會想到捧餐阿姐的士阿叔新正頭開工,是賺的多還是失去的多。

新年有新年的安寧。慶幸,都市人心中還有凌駕一切的新年,回家度歲大過天。街頭安靜地泊滿車子,混帳得來又好像好合理。休市的休市,休息的休息,大條道理,大被同眠。可以息交絕遊,可以閉門煲劇,早前賣了幾個懶,何妨趁低再吸納多幾手。初一,初二,一如新生般酣睡不枉最初。冬去春來,寒意未消,人在冷鋒暖意間靜默,感知地球在轉時光在流,天增歲月人增壽。

那更新卻又不變的萬象,那淘氣的嘈雜與沉實的岑寂。過了許多年還是最愛農曆新年。

Thursday

微冷

再度轉涼、春寒細雨的早上,我回到了河畔晨運,暫且放任寶寶在家哭喊要爸。風衣短袴,雙手冰涼,往臉龐拍拍捽捽醒醒神,冷暖在心頭。復感知,一副軀殻已是如何沉重凝滯,筋竭力疲。

重拾了荒廢,荒廢了又重拾,做運動,始終沒有成為我時間表中固定一環:它長期無法取得像返工放工、孩子吃奶換片、督促孩子學業、備課上課、買餸倒垃圾換貓沙這些事的同等地位;這些事才是非做不可的,我這樣認為。總是暑假認真鍛煉,然後九月一開波就兵荒馬亂至翌年。若說幾個月來都抽不出時間拉拉筋跑跑步,我申辯,懶惰是原因但不是主因。主因,應該是我總是將我所珍愛的人和事放在優先,把自己的需要押到最後。

而押到最後的最後,往往就是沒有了,不存在了,咬緊牙關頂硬上,鬼叫你窮呀明天一早又起床。

抽空舒展,真的這樣難嗎?緩跑也好,繞圈散步也罷,不一定視之為吃苦磨練,視之為十幾分鐘的time-out亦未嘗不可。我確實是需要time-out的,在我未有充分照顧自己之前,我難言充分照顧別人。

雙手掬臉,微冷一瞬,時空忽爾回到唐朝,遇見柳宗元拂曉讀經,「汲井漱寒齒,清心拂塵服」、「道人庭宇靜,苔色連深竹」的那一個清晨⋯⋯這時代,犯不著人人斷除六欲,上山修行;這時代的微型修行,大概不過是在城市燈火炊煙中,一張一弛,學習自身、工作與家庭的平衡。

對呀,這種道理我還要時間學懂,相比之下也許我家寶寶長齊牙齒會來得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