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說了什麼讓你笑得人仰馬翻?我可不是故意說爛笑話哄你的。你曾說過,有我,有何不快也可以面對;我花了好多時間,才明白了這「有」的涵意。就是那種灌注到對方心上,喚做生命的東西。有你,有了彼此,便有了這盈盈笑意。
Monday
Sunday
聽蔡琴

三幕向老歌致敬的演出後,舞台伴隨著《你的眼神》再度緩緩升起。輪到蔡琴演繹著自己的時代;這份活現眼前的驕傲,是多麼的震撼。
我們都陶醉於蔡琴百轉低迴的歌聲,卻沒料到即使她不在唱歌,而是只在輕輕說話,聲線依然萬般溫柔婉約。「其實,我是不戴珠寶的......所以呢,男生不用買給我了,我只靠自己!」國語中的「所以呢」、「然後呢」,可以如此甜美得像棉花糖!
整晚,她都在談笑風生:一會兒諷刺靠總統老公買珠寶的阿珍,一會兒又自嘲自己沒姿色,「但我有實力!我要用清唱來對付你!」我想,風姿綽綽的她比數萬觀眾更享受這一晚。
唱到《最後一夜》時,她哭了。她不靠男人,因為她更愛跟自己的每一首歌談戀愛。她比我們更懂得何謂情感。聽她,平靜中有更深的倔強與堅持;也只有這樣的一個人,才能擁有這一份最深的溫柔。
Saturday
大男人
(1) 對男性 (包括自己) 嚴格,對女性寬容,名之為「良性大男人」;
(2) 對男性 (包括自己) 嚴厲,對女性嚴厲,名之為「惡性大男人」;
(3) 對男性 (包括自己) 寬鬆,對女性刻薄,名之為「末期惡性大男人」。
嗯,我不認為我是大男人──至少我肯定自己不是二型和三型的惡性腫瘤。也許是小時候受太多《男兒當自強》、《真的漢子》、《西施》、《水滸》、《三國》........的影響,男人要吃苦,要堅毅,要言之有物,要悲天憫人;男人應該是曹操、趙雲、范蠡、武松、哲古華拉、納爾遜、邱吉爾、孫中山、黃飛鴻,以至梁文道、馬家輝、吳志森、梁家傑、李明逵、梁國雄……至於那些主導八卦新聞討論的《東張西望》雄性主持人,咳咳,對不起,那是不算數的。
Friday
-1 + 1 = 0
「阿sir,有什麼Y字頭的英文字可以用來形容人物?」
「有什麼英文字解作下雨?我要是A字頭的!」
「有什麼B字頭的英文字可以用來形容巴士呢?」
「受精卵和胚胎的形狀,怎樣寫呀?.....不明白呀!」
嗯,功課是用自己名字做一首英文詩──還是中一的孩子啊!英文、科學、生物,我並不在行,但中一學生總以為老師是萬能的,可以「發明」出一個「A字頭的下雨」或三個頭九隻腳的兔子來。
基於好奇和善意,我嘗試協助他們解決問題,舉手發問之聲此起彼落。我抓破頭皮,好不容易才想到「a brand-new bus」這勉強的詞語......滿意了吧,孩子們一臉冷漠,又在埋首做他的詩句了。
我還以為他們至少會說聲謝謝呢,至少是輕輕的一聲,這可是基本的禮貌吧,但他們沒有。我步出課室,慢慢才想到:對小孩子來說,這些勞什子功課,是「老師你們」給我的,如今「老師你們」替我解答,情況可以用以下算式來表示:
何謝之有?
Wednesday
核武大學
小魚兒:『聽說,如果有一天,真的有巨大殞石撞向地球,那麼射地球的核彈過去,也不會有用....』
約翰尼:『....如果人類有本事在那時候萬眾一心一齊射核彈過去救地球,已經是神跡了....』
小魚兒:『那時候大家才發現原來什麼國家都有核武....說不定教育學院也一樣擁有核武!!!』
約翰尼:『也不稀奇..... 可能教院早已成日想射飛彈去CU!』
小魚兒:『所以教院在中大附近興建球場!其實是用來棄置核廢料的,可惡......你知嘛,中大的兩座水塔其實就是飛彈發射台!』
約翰尼:『......你知嘛,原來科大擁有香港最優良的飛彈....所以李國章要吞併科大!』
小魚兒:『....朱經武為了潛心發展科大的核設施,拒絕合併!』
約翰尼:『而政府為了減輕成本,宣佈將港大的核彈設施私營化!』
小魚兒:『同一時間,為了阻止核子武器擴散至樹仁和珠海,八大院校合力阻止他們升格為大學....』
約翰尼:『哈哈哈!!!為了趕過清華北大甚至耶魯牛津....李國章宣佈將八大院校合併為「香港國際一流超級核子大學!」』
小魚兒:『唉....香港的八大雖然各自擁有核武,但質素太差,只是製造了大量核廢料...』
約翰尼:『......』
我可不想做核廢料......當然,也不想做核武。
說笑罷。香港的大學生,加油!
樹仁仍然是學院!)
Tuesday
無可奈何
下午六點,同事嘆口氣站起身,輕輕唸道:「唉……天地不仁!」我也嘆口氣,接下去:「……以教員為芻狗!」
教育戰場
教員室 = 伊拉克
校務處 = 五角大樓
教師座位 = 紐約世貿廢墟現場
備課 = 購入軍火
抄考別人教案教材 = 走私軍火
抄考別人教案教材被發現 = 核洩漏
校長宣佈開發校本教材 = 興建核設施
擴音機無電 = 彈藥將盡
進修 = 被迫擴軍
提升學校,搞三搞四 = 窮兵黷武
重視老臣子,罔顧年輕教員 = 強榦弱枝,縱容冗兵
操練操練再操練 = 全民皆兵,死傷枕藉
TSA = 屍橫遍野
放學 = 戒嚴狀態,仍需保持警覺
比併增值指數 = 軍備競賽
副校長 = 太尉
教務主任 = 大司馬
訓導主任 = 刑部尚書
校歌 = 《兵車行》
校訓 = 《弔古戰場文》......
Monday
讀史
我本是同道中人,欲一抒己見,但見她心裡有氣,意猶未盡,唯有莞爾地閉嘴了。
修讀教育文憑要經過面試。「你怎樣形容你與歷史之間的關係?」當年她的主考教授這樣問。「我無法割捨它,就像朋友一樣!」同學答道。
我沒有參加這面試,這提問煞是有趣。我怎形容自己與歷史的關係?你說我裝「禪」也好,造作也罷,我是這樣認為:歷史是我,我是歷史。
我有我的歷史,有我的春夏秋冬。我的歷史與大歷史一脈相通。我懷抱我的過去未來,也關懷四周的冷暖寒暑。真正懂得宏觀地關心自己、檢視自己的人,也應同樣整全地關心世界、檢視世界。
Sunday
Saturday
情歸何處
「有,很感觸。」
「簡直就是心酸的極致!」
「世上怎可能有這麼唱到心坎深處、教人傷心欲絕的歌?」
「傷心到極點,怎麼竟然沒有眼淚,反而靜靜地笑著唱?.......」
「絕望到極點,就不再絕望了。因為已不可能更絕望,不可能更差。」
「你猜,梅艷芳唱這歌時,是不是一take過呢? 」
「我猜是的。」
──怎可以不是呢。我真不敢去想了。
西施
「這電視劇根本不值得看,太多東西與史實不符了。」「例如呢?」
「 例如在歷史上,西施是個大美人!」
孩子們原來也是尖酸刻薄之徒,哄堂大笑。
我告訴孩子,老師小時候看的是《西施》「益智連環圖」,那種筆觸細緻典雅的古裝漫畫。回到家,好不容易把這本讀物從灰塵裡撿出來。星期一拿回去給孩子看,西施的歷史,還有我的啟蒙史。
Wednesday
剩菜殘羹
村子裡最多的便是流浪貓。小時候,我曾在路邊的草叢中,遠遠望見小貓的屍體,心裡在發麻。說不出那是什麼樣子、什麼顏色,總之就是死做一堆;印象模糊,是因為不敢看,更遑論用鼻子去嗅。直到今天,每次路過那草叢,也會下意識地迴避,復憂心地窺探,那裡有沒有.......
小時候,母親經常捉我兄弟倆去飲茶;或者父親贏了馬仔心情好,一家人上館子吃一頓。一秒鐘前還是貴客桌上的佳餚,一聲「不要了」,一秒鐘後便是渣滓。
我看著酒樓一角那部沒有名字的小車子。這就是我對於死亡最初的粗淺認識──不要了,丟下一副身體,有如剩菜殘羹。
後來八歲那年,遠在廣州的祖父病故。父親替我請假,在學生手冊上寫「祖父逝世赴穗奔喪」幾個字。我和祖父沒有怎樣相處過,諷刺地,我對那八個字的印象,遠比對祖父的印象深刻。
Saturday
鼓舞
我的歷史科微格教學,以「估領袖」遊戲來教清末革命運動;楊教授破例,即場宣佈給我A-。這可是個不小的鼓舞,一份不小的肯定。
是每天進課室的實戰歷練,使我不知不覺間建立了信心,也確立了心中的信念。我確信教學是人與人的即時溝通:課前的規劃設計,只能佔真實課堂的一半,真實課堂必是學生反應和教師臨場發揮的結合。進課室,得準備一副具警覺性的腦子,與一顆開放的心靈。
新學期得繼續努力;既說是開放的心靈,就得準備接受隨時發生的失靈了。

Monday
玦
讀過《史記》中的「鴻門會」故事,對此情節始終不忘,尤其是軟弱之時,每常念之再三。古人身上這一方玉玦,該是多令人神往的寶物;玦者決也,人的意志,如佩劍鮮明,如玉玦溫潤。新年伊始,謹以此自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