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譜後記

老家的廚房，便是我當年會考和高考的自修室。

晚上9點半後，我就把自己關進去。空間，可容一個人一張摺檯一張摺櫈，再一堆書一堆筆記。古有鑿壁偷光，我則封窗遮光: 溫習前，要先用報紙封好最後一扇窗，免得通宵達旦的燈光騷擾家人進睡。

好，開波，關門。溫書，不成功不出關。讀通了，明白了，記牢了，獎自己吃雪條。餓了，就在灶頭煮東西吃。時維五六月，暑氣逼人，熱出鳥來，就打開雪櫃一會兒，橫豎都沒人知我嘥電。

那個年代，沒有寬頻，沒有智能手機，甚至Nokia3310都未出世。考試就是考試，眼前只有考試。考試是最煎熬最討厭的事，正因煎熬討厭，所以要不惜一切，超越它，闖過它，拚個一乾二淨。不是狠狠輾過它，就是被它狠狠輾過，道理就是如此簡單。

上述往事，我總會對我每一屆中六學生說一遍，就當做 study-leave第一節補課的開場白。我深深明白，考好公開試，以至帶領學生迎接公開試，不光是靠唸書和鑽答題技巧; 公開試首要考的，是破釜沉舟，是毅力和決斷。

每一代年輕伙子，在學業的涯邊，他要學懂怎麼掌控把握住自己，怎樣渡過對岸的應許之地; 以及準備好一旦翻船墮海，他要怎麼求生。

我不會說，考好這個試人生就會一帆風順，我更不會說，考不好你就前途盡毁。但我只肯定一件事: 不要妄想赤手空拳走你的路，意志，就是每個人腰懸的佩劍，是人生唯一可恃的利器。沒有態度，沒有意志，人生每戰必殆。

讀書，教書，只學這一件事就夠了。

植

孩子學習照料小植物，是一件不小的事。生命，既有跑跑跳跳躍動不居的生命，也有吸風飲露茁壯無聲的生命。扒飯，夾菜，切蘋果搣橙，它們都是從泥土來的生命。就連門縫石隙中拔地而起的無名小草，都是強悍而又卑微的生命。

唸小學時，老師也分派過這種栽種任務，種紅豆綠豆之類。不用土壤，隨便一個容器放一塊濕棉花，就足夠它抽芽。細細長長，舉心向上，復開葉展顏，彷彿在說，我比你這小子更積極更長進啊，今天誰怕誰來著?

種豆小杯中，悠然見心田。青青孩子，芸芸眾生，其實也一樣是如此種出來的啊。

良辰

大雪山，大瀑布，北極光，流星雨，天之涯，海之角……..基於某些技術因素，我還沒帶你看遍。當下良辰美景，我們卻盡收眼底。孩子在身邊，重甸甸行囊揹在肩，我們想要的幸福，在眼前，在雙手雙足汗滴禾下彼此的心田。

Life Counts.....

Life counts in terms of happiness. Happiness counts in terms of personal measurement. 每個人自行製訂快樂政策。自由匯兌。定期儲蓄。釐定準備比率。確立對沖機制。周年結算報告。不容任意貶值。

Master of Myself (2)

我唸過兩年教育文憑，九年後，再唸了兩年教育碩士。書，就唸到這裡了。要學的不會學完，但，教育並不是靠唸的，是咪？況且，我的「才力」和「財力」亦已見底了，正所謂……小鳳姐都要抖下。

每天清早回校，每年執教一百幾十人。語文和通識，風花雪月的文言詩詞，紙上談兵的時事剖析；再來，便是用完即棄的應試技巧，秘技數招。育人，更在於每天相對，待人處事的拿捏，舉手投足的繩墨；一怒目一微笑，以至一席任心閑話，送贈傳遞的燭光。

教學生，是工作，是事業，也是好玩刺激難度挑戰大冒險；回家，養育兩個自家出品的孩子，卻更是責無旁貸又不見盡頭的重擔。我自知，眼前這兩個，才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學生──坦白說，帶領高中生試場作戰坐3望4搶5奪5*，我有把握；教導家中兩件牙都未出齊的化骨龍，我戰戰兢兢，無甚把握。

書，唸過了，返回家中的課室與戰場，擦亮眼睛狠狠磨礪，必要時，將不惜拋棄聽過的信過的東西。永遠保有希望與赤誠，無希望無赤誠無教育可言。不忘教師與父親的角色，卻又不能以此自居。永遠記得人之為人生而自由，其靈性與盲點，其光明與陰暗，無人能聲稱一一看透。

經過這些年，我還不至於不懂「教育」有多難懂，更不會不知「人」本身有多麻煩。仔，你話係咪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