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友送贈的各類育嬰書中,雜有一本《實用命名寶典》。一看,又是姓名陰陽五行之說、筆劃吉凶論之類的東西──
「24、29、32、33等數,白手可獲鉅財……5、6、15、16性情和平順良……17、23、26、27等男女多風流好色,性慾旺盛,婦女多會紅杏出牆……」
一姓一名,除了難以逆料的運程,不知大家還會關心些什麼?起一個名字,除了吉凶,還有文字的美感,還有父母的厚望,還有音調的鏗鏘,還有形和義的斟酌,還有典雅精緻的文化傳承,這些學問博大精深,幹嗎這些就不入《命名寶典》了?
以文字屈就數字,以人生印證讖諱;前面怕虎,後面怕狼,添三筆橫財好就手,減兩劃不敢出門口;做人如此,會不會太累?還是坦坦蕩蕩,簡簡單單,光明正大好一點?
我對數筆劃算前程嗤之以鼻。先別論「命運」、「數字」與「姓名」三者相提並論的餘地,一個字有標準的筆劃可數,且能「榮幸地」決定命運,須建基於兩個前提:一是該字寫法已有定案;二是以楷書為基準。楷書形成於漢代,嗣後千年,字形和筆劃變化,仍在演變中。古代,行、草、楷並行不悖。更遑論同一個字,常有幾種俗寫,就連字典也不能一言堂說了算。現在電腦上的「標楷體」,建基於七十年代台灣政府的漢字標準化行動。如何篩選正寫,淘汰俗寫,箇中又是另一個故事。
一個字如何寫、筆劃有多少,不是天地玄黃之初由倉頡先生敲定,也沒有什麼超自然天數可言,純是歷史演變和人為推動形成。好了,同樣叫「陳鬱文」,說不定2011年的寫法,和唐朝時的寫法,筆劃相差1至5劃;同樣叫「李傲霜」,60年代和80年代的「吉凶」又可以不同。同樣叫「王羲之」,用楷書預測命運就大吉大利「白手鉅財」,用《蘭亭序》行書或張旭狂草呢,就禍福難料或者「紅杏出牆」了。
請問,「姓名筆劃論」,除了是一種得啖笑的偽科學,還可以是什麼?











